为什么比特币经济圈不是传销组织?

在接到这个题目的约稿之前,打死我也想不到会有人把「比特币」和「传销」扯在一起。把比特币经济圈说成是传销组织,是目前我见过的对比特币最无厘头的指控。但真要回答这个问题,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恰恰是因为比特币和传销相差太大。牛和羊不一样,这应该算是大家的共识。但如果有人觉得这俩是一种生物,并要你证明他们不一样,要证明牛不是一种特殊的羊,羊也不是刷了白漆的牛,就不是给他看看照片就能完事的。毕竟,牛和样在外型上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仅从外形要「证明」这件事情似乎真的有难度。而你如果把牛和羊的 DNA 比对结果拿出来给他看,他又会说太艰深了,看不懂。你说这是科学实验证据,他又会说,人家什么都不懂,如果你们这帮科学家联手骗我怎么办?

前面这一段话是一剂预防针,因为在「传销」没有变成大范围的指控之前,回应这样的指控,多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好比我在网上看过不少钓鱼网站,一旦和他们接头,他们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证明自己的是合法的。如果一个把类比作为唯一学习手段的人,看到这样一篇文章,心中的逻辑永远是:又没说你,怎么就跑出来自证清白?可见真的有问题。这样一来,我就好比一个被关进精神病院的正常人,越是嚷嚷「我不是疯子」,就越像是真的得了精神病。

闲言说了不少,马上进入正题。在讲比特币经济圈也传销组织的区别之前,必须先界定一下本文中「传销」的定义。在中国,「传销」这个词的定义极其模糊,主要是因为这个词本身是外来词,翻译自英文的 "Direct Selling"。这种销售方式本身没有问题,简单来讲,就是厂家雇佣你直接销售产品,根据你的销售业绩给你奖励。由于这种销售方式不需要承担额外的店面费用,如果业绩好,通常也能获得比店面销售更多的回报,欧美有很多家公司都依赖于这种方式销售产品,比如著名的雅芳,玫琳凯等。"Direct Selling" 这种销售方式本身是一种很好的省去中间环节的销售手段,也不存在违法的问题,在港台地区就被翻译成「传销」。在内地,「传销」本身也是这个意思,但是却因为很多人假这种销售方式之名进行诈骗,这个词的含义也随之变质。事实上,前文说的 "Direct Selling" 这种销售方式在大陆也是合法的,但为了让大家与传销诈骗行为区别开来,官方译为「直销」。尽管无论是合法的直销还是非法传销都与比特币扯不上关系,但今天我们重点谈的是比特币与非法传销之间的区别,从现在开始,文中所涉及的「传销」均指非法传销,港台那种合法的「传销」行为在后文全部用「直销」代替。

传销有很多种类型,但万变不离其宗,其核心架构是一个金字塔型的结构。传销组织的头目假借「厂家直销」「连锁经营」等名义拉一些人入伙,通常还以高额返利高额回报为诱饵,以收取会员会费(或其他种种费用)的名义骗取钱财并让会员发展下线,整个组织靠不断发展的下线交来的钱运转,最终致富的人是金字塔顶端的传销头目,位于金字塔中下端的人轻则赔掉入场费,重则倾家荡产血本无归。

而比特币从根上就与传销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反。比特币非但没有一个金字塔结构,甚至不存在一个中心节点。比特币的设计者设计这种新的虚拟货币的初衷就是要构建一种去中心化的货币,这个原理是被写死在算法里的,要想改变这一点除非你掌握比特币全网一半以上的算力,而这在事实上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参与比特币交易的人,地位都是对等的,不存在谁是老大,谁是谁的上线,谁是谁的下线的问题。今天我把比特币卖给你,不意味着我就是你的上线;明天我用比特币买了你一块蛋糕,我也成不了你的下线。总之,这是一个风险共担的市场。

可能有人会说,最早进入这个市场的人可以轻松的获得大量的比特币,他们把比特币价格炒作起来,然后卖掉,就可以获得大量收益,看着好像就是传销组织头目。面对这样的疑问,我必须承认,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经常也是可以找到相同的特点的——牛和羊都有两只眼睛四条腿,甚至不需要太多想象力都可以想到「一只青蛙一张嘴」了。最早进入这个市场的人确实可以轻松获得大量的货币,但并不是靠诈骗,目前为止比特币的所有核心细节比如发行方式、交易确认方式、避免双重支付的方式都是公开的,而且这一切是被锁死在算法当中的,随着比特币网络的扩大,在事实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拥有能够改变这些算法的计算能力。最早进入这个市场的人获得货币靠的是先行者的优势,比如旧金山淘金热的时候,先挖矿的人肯定可以获得更多的黄金。

先行者能够获得更多收益不是传销的特点,是所有市场的规律。更进一步的说,如果最先进入这个市场的人没有超额利润的话,他是不会选择进入这个市场的。举个简单的例子,马化腾利用首先进入了国内的即时通讯领域,利用QQ赚取了大量的利润,现在他的股票市值对一些人来说算是天文数字,我们显然不能说他是传销组织头目。马化腾抛售手里一部分股票,你去接手了,你也不会变成他的下线。从另一方面,先行者获益高也是有道理的。首先,他能够识别出这个市场,说明他掌握了你所不掌握的信息,利用信息不对称挣钱是这个社会主流的挣钱方式。想想为什么你会去报培训班,为什么有人愿意买你们公司的产品,而不是自己造?其次,先行者承受着更大的风险,看看QQ同期倒掉多少家即使通讯软件公司,你也就明白了。比特币的先行者利用自己的电脑算力和电力维持着早期脆弱的网络,如果比特币没有像今天这般受到大家认可,这些算力和电力就白白浪费了。

我知道我面临的下一个问题是:QQ解决了远距离即时交流的问题,我几乎天天都在用,比特币有什么价值?的确,看起来比特币就是一组二进制数字,似乎没什么价值,但有人愿意接受它卖给你东西,就是它最大的使用价值。事实上,任何货币如果没有人愿意接受它的话,马上也会变得一文不值,任何货币价值的维系靠得都是人们的认可。比特币市场更像是一个汇市或者是黄金市场,你用钱去买美元或黄金,其原因无非也是美元和黄金有支付能力。那么如果有一天大家不认可比特币了,它不就失去支付能力了吗?如果你的假设成立,那么确实是,而且对于任何货币都存在这个问题。但是比特币相比于其他货币有自己的优势:1)发行不依赖于中央银行,并且总量一定,极大程度避免了通货膨胀的风险;2)目前的加密算法保证了不存在伪钞的风险;3)便于携带,易于分割……基于以上这些特点,一旦获得相当多数人的认可,很难有任何冲击让大家对此货币失去信心。可是如果未来某一天它的加密算法被攻破了,是不是就有问题了?不否认有可能有这么一天,但比特币的加密算法安全级别要高过目前网上最为流行的RSA加密算法——在电商领域尤其流行,如果比特币的加密机制被攻破,那么你首先要担心的是你的网上银行账户和你留在各大网购网站上的信用卡信息。

说到这里,你能感觉到把比特币比作传销,把比特币经济圈比作传销窝点完全是一种仅凭表象的不恰当类比了吧?最后我想说的是,在对一件事物深入了解之前,最好不要用类比这种论证方式,甚至一些逻辑学家认为,类比不能算是论证,只能算是一种修辞手法。仅凭几个特点就认为牛是一种特殊的羊的话,最终你会觉得所有的动物都是狸猫变的(典故来自东野圭吾《超级狸猫理论》)。